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攻的成本远高于防？卓伊凡：这个判断，我得先掰扯清楚 卓伊凡·网络安全研究室 有人跟我说，卓伊凡，你讲“道高一丈”，那攻的成本总该比防低吧？攻击者随便找个口子钻进来就行，防御者得守全部面，按经济账算，攻肯定便宜。 我得把话说清楚：这个判断放在传统攻防的某些局部，有它的道理。但把它当成网络安全攻防的普遍经济学结论，是错的。而且错得挺危险。 我卓伊凡的态度很明确：在绝大多数真实攻防场景里，攻击的成本从来不低。真正低的是“攻击的边际尝试成本”，而防御的成本之所以看起来高，是因为防御者把大量成本花在了“不该由安全一家背的账”上。 这两件事混在一起谈，账就算歪了。 一、先拆一个被反复误读的前提：攻击者“只赢一次”的成本，被严重低估有一种流行的说法：防御者要防住所有攻击，攻击者只需要成功一次。所以攻便宜、防贵。 这话听起来有道理，但它偷换了一个关键概念。“只需要成功一次”说的是攻击的“成功率门槛”，不是攻击的“总成本”。 一个真正有威胁的攻击者，要成功一次，得先干什么？得做侦察、得找漏洞、得开发或购买利用工具、得搭建基础设施、得绕过检测、得维持访问、得完成目标动作、得清理痕迹。Mandiant的M-Trends 2026报告里有一组数据我印象很深：初始访问经纪商拿到环境权限后转交给二级攻击者（通常是勒索运营方）的中位时间，从2022年的八个多小时，压缩到了2025年的22秒。22秒听起来是攻击变便宜了，对吧？ 但你得看这22秒背后是什么。是有人已经花了几个月甚至几年，把漏洞挖掘、利用开发、基础设施搭建、权限维持这一整套前置工作做完了。 那22秒只是交接时刻，不是攻击的总成本。Wiz Research和Irregular的一项研究显示，AI智能体可以以不到50美元的成本完成一次复杂攻击。但五十美元买的是模型调用费，买不到的是那个智能体背后被训练出来的能力、被喂进去的漏洞知识、以及把模型变成攻击工具的工程体系。 我卓伊凡不否认，AI确实把攻击的边际成本打下来了。Fraunhofer IAO的一篇分析里有一句话被广泛引用：过去攻击者花一美元，防御者得花一百美元；现在攻击只要五美分，防御成本却没怎么降。这个对比很震撼，但它描述的是AI时代攻击边际成本的变化趋势，不是在说攻击的总成本一直比防御低。 二、为什么我说攻击的“真实成本”被系统性低估了我在这个行业里看到的真实情况是：攻击的成本从来就不只是工具和带宽。攻击最大的成本，是“失败的成本”和“被追溯的成本”。 一个国家级攻击行动，如果暴露了，损失的是什么？是花了好几年培养的漏洞储备、是暴露的指挥控制基础设施、是被公开归因后的外交代价、是防御方针对性地封堵整条攻击链。2013年Mandiant发布APT1报告，把一个中国背景的攻击组织公开扒了个底朝天，后果是什么？那个组织被迫从头重建工具链和基础设施。一次曝光，让攻击方付出了数年的重建成本。 这笔账，从来没有被算进“攻击便宜”的叙事里。 而防御方呢？防御的成果一旦落地，是可复用、可标准化、可继承的。一个EDR规则被验证有效，全行业部署；一个协议漏洞被修补，所有用户受益；一次威胁情报被共享，整个生态的检测能力抬升。防御的成本看起来高，但它买的是公共品，攻击的成本看起来低，但它买的是一次性的消耗品。长期算总账，谁的经济账更划算，我卓伊凡心里有数。 还有一个更根本的问题：防御成本里，有大量支出根本不该算在“安全”头上。 英国政府一份被广泛引用的研究曾指出，网络安全“反制措施”的成本可能是网络犯罪实际造成损害的四倍。这个数字经常被拿来论证“防御不划算”。但你仔细看，那些成本里有多少是组织自身的低效、遗留系统的技术债、流程的官僚化、管理层对安全的漠视造成的？NCSC的一篇博客里引用了Halvar Flake的一句话，我卓伊凡觉得说得太到位了：“所有攻击问题都是技术问题，所有防御问题都是政治问题。” 防御者最大的成本，往往不是买安全设备的钱，是推动组织改变的钱——让运维同意打补丁、让开发接受安全评审、让管理层批预算换掉那台跑了十五年的老系统。这些成本，攻击者不需要承担，因为攻击者不需要对一个组织的正常运转负责。 三、兰德公司的判断：真正的攻防经济学，方向可能和你想的相反2025年兰德公司发了一份报告，题目就叫《先进人工智能时代的网络安全致胜经济学》。它的核心判断是什么？当前网络安全困境的根源，是攻击者在资源、知识和复杂性上享有结构性优势。但先进AI的普及，有潜力从根本上颠覆这个格局，为防御者带来决定性优势。 兰德的分析逻辑是这样的：攻击者之所以“便宜”，是因为他们只需要找到一个缺口。而防御者之所以“贵”，是因为他们必须保护整个系统。但AI改变了一件事：它让防御者发现和修复漏洞的效率、覆盖面和速度，有了数量级提升的可能。 当漏洞从被发现到被修复的周期被压缩到接近实时，攻击者利用漏洞的时间窗口就被无限压缩了。到那个时候，攻击者要维持同样的成功率，成本会被推高，而不是降低。 我卓伊凡不是在这里盲目乐观。兰德自己也说了，这个优势的实现“并非必然”，取决于能不能克服制度性障碍。但这份报告至少说明一件事：“攻便宜防贵”不是永恒的物理定律，它是一个可以被技术和制度改变的经济状态。 把当前的状态当成永久的前提去推导结论，本身就是想得太简单了。 四、我卓伊凡的真实立场所以回到你问我的这个问题：攻的成本是不是远高于防？ 我的回答分三层。 第一层，在“单次尝试”的微观尺度上，攻的边际成本确实低于防。 这是事实，我不否认。一个钓鱼邮件、一个自动化扫描、一次AI生成的利用尝试，成本可以低到忽略不计。但这和“攻的总成本低于防”是两回事。 第二层，在“有意义的攻击行动”的中观尺度上，攻的成本被系统性低估了。 前置投入、失败风险、暴露后的重建成本、被归因后的制度性反制——这些东西不进攻击者的公开账本，但它们真实存在。而防御的成本里，有大量是组织自身问题的转移支付，不是安全本身的开销。把这两笔账都算清楚，攻防的经济对比远没有“一美元对一百美元”那么悬殊。 第三层，在“长期结构性”的宏观尺度上，我不认为攻的成本会一直低于防。 兰德的判断、AI防御工具的发展、制度性强制力的介入，都在改变这个等式。但前提是防御方把自己的迭代速度提上来，别把时间浪费在内部扯皮上。 攻击者从来不是靠“便宜”赢的，他们是靠防御者的“慢”赢的。 慢在补丁流程上，慢在预算审批上，慢在组织不愿意改上。我卓伊凡说“道高一丈”，不是说我们的成本比魔低，是说我们只要把该花的钱花对地方、把该做的决定做快一点，魔的那点成本优势，撑不起长期战争。 这才是我想说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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